询问因面部特应性皮炎来就诊的人曾用过哪些药膏时，我常听到这样的回答：怕类固醇药膏，所以没用过，却试了各种非类固醇药膏。
他们提到的产品很广，从非处方药 Bepanthen、Biafine，到处方药普特彼、爱宁达，还有从国外直接购买的 Rutinib、Opzelura、托法替布药膏。
面部皮肤薄，外用药的吸收率较高，所以担心类固醇副作用也是自然的。
作为医生，我不能推荐 Rutinib 或托法替布等尚未在韩国获批的药物用于特应性皮炎；但对于已经在用的人，我希望提供准确的信息，因此写了这篇文章。下面以证据为基础，比较面部特应性皮炎患者最常提到的七种非类固醇外用药。
面部特应性皮炎为什么不同？
与手臂或腿部相比，面部皮肤的角质层薄得多。这意味着外用药会更快、更多地被皮肤吸收。1
因此，在面部涂类固醇药膏时，疗效可能更强，副作用也可能更明显。皮肤萎缩和毛细血管扩张是一方面，更大的问题是反跳反应。长期使用类固醇后停药，可能出现比原来更严重的潮红、灼热等症状；分析这类反跳病例的研究发现，大多数发生在面部。2 这也是患面部特应性皮炎时，许多人寻找非类固醇药膏的原因。
软膏与乳膏 | 选哪种剂型？
即使主要成分相同，软膏与乳膏的基质也不同。软膏以油为基础，几乎不含水；乳膏则是把油和水混合的乳化剂型。对面部特应性皮炎来说，这种差别很重要。
软膏的优点是安全性。由于含水很少或不含水，几乎不需要防止微生物生长的防腐剂。乳膏因含水而必须使用防腐剂；苯甲醇、丙二醇、山梨酸等防腐成分，在皮肤屏障受损的患者中可能引起接触性皮炎，相关报告不断出现。3
软膏的缺点是可能引起痤疮。油性基质可能堵塞毛孔。面部毛孔密集，所以涂软膏后新长痤疮或使原有痤疮加重的情况并不少见。实际开具普特彼软膏处方后，有些患者会因痤疮加重而回来就诊。使用感也有影响：黏腻、泛油光的软膏很难持续涂在脸上。
欧洲专家共识也考虑到这一点：对于中度以上病情或身体部位，建议用软膏；对于面部或轻度病情，建议用乳膏。4
归纳起来，软膏在疗效和安全性上通常更有优势，但如果有痤疮，选乳膏更符合实际。我会先通过伍德灯检查观察毛孔是否堵塞，再为可能长痤疮的患者开具乳膏剂型。
| 软膏 | 乳膏 | |
|---|---|---|
| 防腐剂 | 没有或用量很少 | 相对较多 |
| 接触性皮炎风险 | 较低 | 相对较高 |
| 堵塞毛孔或引起痤疮 | 有可能 | 相对较少 |
| 使用感 | 黏稠 | 轻薄 |
| 是否适合面部 | 没有痤疮时优先考虑 | 有痤疮时优先考虑 |
比较 7 种非类固醇特应性皮炎外用药
汇总多项临床试验的结果，可以了解非类固醇外用药之间的相对疗效。2024 年的 Cochrane 分析纳入 291 项临床试验、共 45,846 人，已经比较了普特彼、爱宁达、Anzupgo 和 Opzelura；托法替布和 Bepanthen 的相对疗效可根据其他临床试验间接比较。5
| 成分 | 代表产品 | 剂型 | 疗效等级 | 韩国批准情况 |
|---|---|---|---|---|
| 他克莫司 0.1% | 普特彼 0.1% | 软膏 | ★★★★ | 已批准（医保） |
| 德尔戈西替尼 0.5% | Anzupgo | 乳膏 | ★★★★ | 仅慢性手部湿疹（不纳入医保） |
| 芦可替尼 1.5% | Opzelura、Rutinib | 乳膏 | ★★★★ | 未批准（海外购买） |
| 他克莫司 0.03% | 普特彼 0.03% | 软膏 | ★★★ | 已批准（医保） |
| 吡美莫司 1% | 爱宁达 | 乳膏 | ★★ | 已批准（医保） |
| 托法替布 2% | Tofatas | 软膏 | ★★ | 未批准（海外购买） |
| 右泛醇 5% | Bepanthen、D-Panthenol | 软膏 | ★（辅助用药） | 非处方药 |
普特彼 0.1% | 证据最充分的选择
0.1% 他克莫司软膏是非类固醇特应性皮炎药膏的参照标准，已有超过 20 年的临床证据。一项 Cochrane 分析纳入六项临床试验（1,640 人），发现 0.1% 的医生评估改善率显著高于 0.03%，差值为 18%。6 在三项直接比较的临床试验中，它的疗效明显优于吡美莫司乳膏，安全性却相近。7 2024 年的 Cochrane 分析也把普特彼 0.1% 列为疗效最好的非类固醇外用药之一。5
缺点是最初 2~3 天的刺痛和灼热感。它刺激 TRPV1 受体，使 P 物质和 CGRP 一次性释放。不过，这个过程并非全是坏事：神经末梢储存的 P 物质和 CGRP 在反复刺激后耗竭，长期来看，瘙痒、刺痛和潮红可能减轻。初期不适通常在一周内消退，冷藏后再涂可以减少刺激。有关普特彼的详细介绍与面部使用时如何选择浓度，可分别参阅相应文章。
Anzupgo、Opzelura、Rutinib | 与普特彼效果相近的新药
Anzupgo（德尔戈西替尼）和 Opzelura、Rutinib（芦可替尼）属于 JAK 抑制剂这一新类别外用药。综合 291 项临床试验的分析显示，两种药的疗效与普特彼 0.1% 几乎处于同一水平。5 2026 年的一项分析甚至将芦可替尼评为疗效最高的非类固醇外用药。8
针对面部或颈部皮炎的研究尤其观察到了显著改善。芦可替尼在针对面颈部的临床试验中，两周后出现显著改善；9 德尔戈西替尼则改善了从原有类固醇或他克莫司转药患者的症状和治疗满意度。10
但实际限制很大。Anzupgo 在韩国只获批用于慢性手部湿疹，不纳入医保（60g 在药房的进货价就达 69 万韩元）；Opzelura 和 Rutinib 则完全未获韩国批准，只能从海外直接购买。它们的疗效与普特彼相当，乳膏的使用感可能也更好，但价格与可及性使其难以成为首选。
爱宁达、托法替布 | 疗效低一个层级
1% 吡美莫司乳膏（爱宁达）的抗炎作用低于普特彼。在直接比较的临床试验中，它始终不及普特彼；7 2024 年的 Cochrane 分析也将它列在非类固醇外用药疗效排名的较低位置。5 2% 托法替布软膏在印度进行的一项 III 期临床试验（184 人）中，与吡美莫司直接比较，只达到了相当的疗效。也就是说，爱宁达和托法替布的疗效处于同一水平。
那么，什么时候用爱宁达？它是乳膏，较少堵塞毛孔，所以对于伴有痤疮的面部特应性皮炎，爱宁达是更现实的选择。即使疗效较弱，也要能坚持涂抹，治疗才有意义。
托法替布软膏在韩国未获批准，也缺少长期数据（只有一项为期四周的临床试验），因此很难积极推荐。我曾看到特应性皮炎社群中有人说“托法替布用错也会爆痘”，但这与其说是托法替布成分本身的特性，不如说是软膏剂型的特性。软膏中的油分堵塞毛孔，可能引起痤疮，普特彼也可能有同样情况。
Bepanthen、D-Panthenol | 辅助用药
5% 右泛醇（Bepanthen、D-Panthenol）不是抗炎药，而是帮助修复皮肤屏障的辅助产品。虽然没有与普特彼或爱宁达直接比较的研究，但在儿童特应性皮炎的临床试验中，它表现出与最弱效的 1% 氢化可的松相近的疗效。爱宁达在指南中也被归为与这种弱效类固醇相近的等级，因此推测 Bepanthen 的抗炎效果低于或接近爱宁达。不过，它是软膏剂型，可能引起痤疮；辅料羊毛脂则被选为 2023 年度接触性过敏原。在皮肤屏障受损的皮炎患者中可能引起接触性皮炎，所以不太适合推荐为面部特应性皮炎外用药。
理想中的处方与现实中的处方
如果不考虑监管和价格，只依据文献为面部特应性皮炎拟定一份理想处方，顺序会是这样：疗效相当时，乳膏剂型比软膏更适合面部，因此首选 Anzupgo、Opzelura、Rutinib 等乳膏剂型 JAK 抑制剂；其次为 0.1% 普特彼；第三是 0.03% 普特彼；第四是爱宁达；第五是托法替布。
但现实不同。Anzupgo 在韩国获批的适应证只有手部湿疹，不包括特应性皮炎，仅 60g 的药房进货价就达 69 万韩元。Opzelura、Rutinib、Tofatas 则完全没有韩国批准许可，只能海外购买。此外，Rutinib 和 Tofatas 分别是在孟加拉国和印度获批的药物，监管环境与美国、韩国不同，因此很难判断其验证有多严格。
如果限定在韩国已获批、可用医保的药物，没有痤疮时，0.1% 普特彼是现实中的首选；有痤疮或毛孔明显堵塞时，爱宁达是现实中的首选。我的实际处方也以这两种药为主，具体按以下顺序选择：
伍德灯检查显示毛孔堵塞，或已有痤疮时 → 先用爱宁达乳膏。如果效果不足，再换用 0.1% 普特彼软膏。
伍德灯检查显示毛孔没有堵塞，也没有痤疮时 → 先用 0.1% 普特彼软膏。如果使用后长痤疮，再换用爱宁达乳膏。
常见问题
面部特应性皮炎用软膏还是乳膏更好？
如果没有痤疮，软膏（普特彼）在疗效和安全性上更有优势。软膏的防腐剂较少，接触性皮炎风险较低。但如果用了软膏后长痤疮，或原有痤疮加重，改用乳膏（爱宁达）更符合实际。
涂普特彼后刺痛、发红，正常吗？
最初 2~3 天，TRPV1 受体受刺激，可能出现刺痛、灼热和潮红，通常在一周内消退。冷藏后再涂可减少初期刺激。如果持续加重超过三天，可能是接触性皮炎，应停药并就医。
可以用海外购买的药膏（Opzelura、托法替布）吗？
韩国尚未批准的产品，其质量管理和生物等效性没有经过韩国验证。普特彼和爱宁达都可以在韩国开具处方，也能使用医保，建议先尝试这些药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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